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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雪的时候你在哪里?(上)
有部美国电影叫《停电的时候你在哪里》,讲的是纽约大停电那夜混乱的故事,有人被困电梯,有人住的太高无法回家只得流落街头,有人意外获财,有人在黑暗里摸错房门上错了床…… 我承认我有点唯恐天下不乱,这样闹哄哄的片子也看得饶有兴致。每次想来还巴不得来场紧急停电体验一把。我脑海里上演过n出杭州版《停电的时候你在哪里》,它可以是一场闹剧,也可以是一部恐怖惊悚片,或者是一出偷天换日的剧情片,科幻片也成,又或者是一部浪漫辗转的爱情片,还能拍成广告片,移动、联通、电信、保险公司、房产公司、旅游公司、家政公司、公半夜凉初透安局、消防局、宾馆医院都有机会借机宣传一把,当然少不了蜡烛厂。 类似的命题还可以换成《大堵车的时候你在哪里》。那次杭州大雾,高速封道,结果我就在路上被撂了数小时,动弹不得。听说那年北京大雪造成大堵车,好多人回不了家,在路上过了一晚。于是,在封道的高速上,我就开始憧憬起来:堵吧堵吧,像北京那样,那么多人一起在田野边度周末,多好玩丫。人们从大大小小的车里爬出来,互相问好,一同抱怨,怨着怨着就一起坐下来分享食物、打牌吹牛,年轻人打开车门,放大声的音乐,跟着起舞;天暗下来以后,满天星斗,路边的农家可能会点起篝火,精明的会跑来兜售农家菜,运气好还有野味,一路香飘万里,我在人群里合影留念……当然,这只是我的白日梦。 类似的命题还可以换成《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时候你在哪里》。蔡康永在《那些男孩教我的事》里就讲过因为神户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而结下缘分的陌生人的故事,陌生人后来不再是陌生人,他最后说:“在神户大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中,仁慈的分享了脚踏车,竟然还闹出一段‘倾城之恋’。神户后来重建了,而九十一号和九十二号男生还没有分开。”一贯淡淡的口吻,却让我唏嘘很久。但是不论如何《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时候你在哪里》听上去还是灾难了点。比较美好的是《下雪的时候你在哪里》。 (未完待续)
*香草玛其朵* 红豆冰的祭奠
他约人谈工作。选在一茶一座,是他的主意。 一般谈事情,大家会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解决。 去湖滨的一茶一座,有点远,可是在这样炽热的季节,他突然非常想去那里坐坐。 一茶一座,很久没来。他可以敏感地反应到,餐厅风格、菜单设计和产品的一些变化,恐怕是行销的职业病。 但整个环境依然熟悉,依然有赠送的小杯的普洱茶,凉凉的,清爽。 和同事分析市场、谈计划、聊想法、提点子,公事谈得顺利,谈完了,就随便聊,但到底是两个男人,不会像隔壁桌的两位Lady可以坐在那里聊一整天的八卦和家常。 还没聊几句,同事有事要先走,临走前,才想到问,怎么今天会想来这里。 他笑,轻描淡写地说:“上大学的时候,经常和女朋友来。” 对方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,便匆匆离去。 剩他一个人。可以点一个红豆布丁雪花冰,他想。 刚才同事在,他不太好意思点。红豆冰是小女生的最爱,两个大男人吃一份,会不会太奇怪? 但如果是他一个人,就可以点。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逻辑。 一个人吃冰的男人比较有品位吗?还是可以假装是为尚未赶到的女友或太太点的,显得比较绅士、体贴? 很久以前的夏天,他就这样点一份红豆冰,在一茶一座等女孩。 红豆冰上桌的速度很慢,而她总是要等它上桌之后才赶得到。一定是风尘仆仆地来,脸蛋因奔跑泛着红晕,站在门口,睁着亮亮的眼睛焦急地寻他,寻见了咧开嘴笑得好看。乖乖地反复地为迟到道歉,视线却早被红豆冰吸引去了,于是下次还是没心没肺地迟到…… 念书的时候,二十多块的红豆冰已是小小的奢侈,每次去一茶一座,他们都只要一份红豆冰,亦全然不觉寒酸。 今天的红豆冰上得很快,看来是改进了工艺,不过尺寸好像缩小了一码。 记得第一次陪她来吃,第一次看到这样巨大的“冰山”一座,两个人着实惊了一下。花了好久才“愚公移山”掉,肚子撑得很饱,很满足。 两个人一起开凿冰山。她会先认真地为他掏上一碗,算是为迟到谢罪。细细的冰、糯糯的红豆和滑滑的布丁拌在一起,那种滋味无比美妙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*香草玛其朵* 安妮的奖状
在很多人眼里,安妮做得很好,她是一个好员工,好同事,好妈妈,好姐妹……但是,人们越是这样说,她越是觉得莞尔,尤其是当收到乳癌诊断书后。 安妮第一次听到自己患上乳癌时,觉得发笑,怎么可能?她一连上了好几家医院,结果尘埃落定,然而安妮还是想不明白,乳癌为什么要找上她。 她今年42岁,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。安妮出身单亲家庭,是那种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,读书是好,按部就班念大学,念研究所,在旁人看来顺顺当当,而成长的挣扎和伤害当是自知。学生时代有过几段恋情,却毫无建树,出社会后经历了两场不美满的婚姻,是需要一个人抚养孩子的女人。日子是不容易,但是安妮凭借智慧和品德将一切应付自如。 人们说她坚强,可她觉得自己只是凭着惯性往前走。 她心头空空的,工作、生活再受褒奖,她始终觉得有巨大的缺陷,身边没有一个理解她的人,少一个能够与她共担和共享人生悲喜的人,所有的事情,她都要一个人扛,即便是得了癌症这样的变故。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安妮突然向医生问起器官捐赠的事情。真的,虽然不是大风险的手术,安妮却希望通过它隔断她与现世的联系。她走了很多人不会走的路,吃了很多苦,她累了,现在,她不想再往前走了,她不知道生命为什么还要继续。 她走了很多人不敢走的路,却始终走不上她想要走的路。 然而手术很顺利,安妮还是得醒来面对她还没有走完的人生。 手术和放疗让她必须停止一切工作。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安妮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,看着四十多年时光在她身上推搡着走过的痕迹。百日的黑白照,幼儿园的图画本,小学发表的作文,中学的成绩单,大学时的日记本,第一次收到的情书,当然还有从小到大累积的一叠叠奖状……看着看着,安妮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长大,她依然是那个抱着旧洋娃娃苦等妈妈回家的宝宝,那个在夜里做噩梦醒来默默哭泣的孩子,那个哀怨惘然伸手无援的青春期女生。兜兜转转,她依然找不到生命的支点,得不到并肩而立的位置。 晚上,安妮做了一个梦。在梦中,她一次次地被叫上司令台,在掌声中接过奖状。可是,错了,这些奖状都不是她的,她一次次接过莫名其妙的奖状。她想要那张属于自己的,却只看到她最在意的课程上标着一个个大大的零分,零分、零分……司令台上还在喊安妮的名字,然而,安妮已经泪流满面。 领到一张错误的奖状,人生是否可以就此交代……
其实不想走 [原]
她是个有志向的女子,渴望冒险和拼搏。 当她告诉我说要追随一份更富激情和挑战的事业时,我并不感到惊讶。 只是,那便意味着必然的离开,而且是长长的阔别。 机会来得急速,却有些不合时宜,她刚刚收获了一份满意的爱情,正享受着魂不守舍的浪漫。 她的选择做得很果断,我了解她内心的矛盾,而她说,不想给自己时间犹豫。 的确,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机会,他支持她的选择,他们对彼此和将来都有着坚定的信心。的确,真正的爱情经得起考验。一切都无可厚非。 我想起一个故事。 女人决定出国。正值出国热,办护照往往要等好长一段时间。在等待护照的日子里,女人闭门不出,在家织毛衣,为她新婚不久的丈夫。 女人的爱情和婚姻令人艳羡。临行前,她说她要留下一颗念心,然后,在异国的土地上重聚,然后,恩爱一辈子。 当然,都已是成熟的人,他们都清楚,从此一别,前途难测。怕只怕,天涯茫茫,相见已成白发。两个人都怕这个话题,于是都少说话,九曲回肠,寸寸断肠。 女人买来毛线,开始织起了毛衣,临行密密缝,情义千千万,只盼着“没有我的岁月里,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”。 她丈夫的身型异常高大,日织夜织,织了整整二十天,才完工,正好,护照也到了。 而女人决定不去签证的时候,就是毛衣完工的那个深夜。 [b]扯断线头的一刹那,她突然觉得丧失一段情缘,其实就如放下一件毛衣那般容易。放下了,就再也不会如过去一样有毛线在你指间绕来绕去,结束了,就结束了。[/b] 我并没有把故事讲给她听。而她最后的决定与之相似。 她放弃了那个拼搏的机会。在此之前,她和男友深谈了一次,执意要听他说真实的想法。终于他道出“其实不想你走”这样大家都清楚的真话。就一句话,轻易把她留下。毫无挣扎。 很多时候,女人要的,只是一句彼此都了解的真话。 再强悍的女子,遭遇情缘时,都是一般的委婉又决然。她们灵巧的心,针针线线把好意和深情密密麻麻地编织起来, 有时候,只一句话,就是一团断不了的毛线,一针一线逐渐累积起对爱情的信任。关键时刻,这爱心编织的毛衣能够抵抗凶猛的考验,让女人在爱情面前无比刚强。 能够享受编织的女子是幸福的。而有幸织完整件毛衣的却不多。对于一些女子,那一份心,再怎样虔诚,总等不到好好收尾。 即便如此,还是有千千万万的女子,愿意相信幸福,手心里握着针线,随时准备起头,开始一段无怨无悔的编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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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昨日今朝
昨天,美人雀在我对面坐下,看我无聊地喝着白粥,话不过十来句 当然,我们不谈政治,我们只谈生活,只谈感情 大多数时间我都沉默 雀是亲人,我依赖她 生活总是这样百转千回,有时high过头,有时down到底 人人都需要安慰,尤其像我这般缺乏安全感,总是需要一个温柔的故事来哄我入睡 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,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很多真莫道不消魂相都苍白,不需要明白 昨晚早睡,关机时瞥见日期,6月4日,迟疑了一下,照旧躺下 半夜里昏昏沉沉发起烧来,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口很干很干,浑身无力关节在造反 晃晃悠悠起身,喝了几口白水,安稳许多,然后,眼泪就滑下来了 唉,脑袋有时像一个漏水的杯子 --原谅我头昏,想不出更美的句子 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流泪,没人看见 有时候只要一杯水就可以让人活下来 水 杯子 一辈子 早晨醒来病痛烟消云散,很多事情不需要解释 看看凤凰昨天节目的重播,当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内容 查查网路博客,果然有不少伤感而隐讳的表达 毕竟有 很多很多人对那个日子的回忆 比六岁的我 深刻许多许多 看到这样一个标题:子佳节又重阳弹打在别人身上,你却已命丧黄泉 心情复杂,读下去,发现标题出自一前辈的醉语-- [color=red]“看到一个人在你身边被击中倒下你突然发现人生没了意义”[/color] 朴素直白,却让我停下来反复读了很多遍,它是有杀伤力的,它让我疼 意义--今天符号学课上反复提到的词 抛开纷繁芜杂,我们讨论与争辩,关于真正的智慧 下了课,熄了灯,我望一眼空荡荡的教室 想着那样心怀坦荡地谈论离心灵如此切近的内容 是 一种 极大的 [color=Blue]奢侈[/color] 这样奢侈的机会是见一次少一次了吧 站在无法选择的两端中间,人生 是生死中间的那段距离 … Continue reading
*香草玛其朵* 当蘑菇爱上牛
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,有一个蘑菇之园,那里有一棵歪脖树,树下面住着3个蘑 菇。大蘑菇gg,小蘑菇gg和蘑菇mm。 他们在一起过这平静的日子,两个蘑菇哥哥很照顾蘑菇妹妹,很宠着她。 蘑菇妹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整天都很开心。 本来,故事到此就结束了。 ...... 一天,村子里来了一只牛,很可爱的牛,傻傻的牛,有着温柔眼睛的牛。 小蘑菇妹妹觉得这头牛牛的眼睛很清澈,言语很温和,而且心肠很好。 她很喜欢和这只牛聊天,什么都聊,怎么聊都不会烦,都会怪时间过得太快。 小蘑菇妹妹发现自己喜欢上这只傻牛了。 她就对大蘑菇哥哥说了,大蘑菇哥哥愣了一 下,说:“蘑菇和牛是没有结果的,蘑菇只应该找蘑菇,因为我们蘑菇所遵循的是和牛 完全不一样的蘑菇观。” 小蘑菇妹妹眼睛红红的,说不出话来。 大蘑菇哥哥不忍心,就说,我帮你求吧,看蘑菇仙是怎么安排的。 小蘑菇妹妹好开心,她觉得大蘑菇哥哥真好。 三天后,大蘑菇哥哥不见了,小蘑菇妹妹问小蘑菇哥哥,大蘑菇哥哥去哪了。 他说:“他为了他守护的一个愿望到蘑菇仙那里去了” 小蘑菇妹妹很难过,她想:为什么大蘑菇哥哥要离开我呢? 哎,好在我还有小蘑菇哥哥和牛牛。 可是,再过了几天,小蘑菇哥哥也不见了,门板上歪歪扭扭的写了这样一句话:一个人应该用一生守护一个理想。 I love you! 小蘑菇妹妹很感动,她终于知道了,大蘑菇哥哥和小蘑菇哥哥是为了帮她实现她的愿望 … Continue reading
*香草玛其朵* 醉
今天汤哥他们答辩终于都结束了。 侯姐答辩出来晃悠了一会儿,纳闷地说,怎么就没有解脱的感觉呢?! 当下我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味道。 Y老师在电梯里说桃花盛开的时候,大伙儿再回来。 我很想接一句:桃花树下,不见不散。话到嘴边,又吞了回去,突然觉得这个时候说“散”这个词有些刺耳。 晚上,汤哥请客。 我本来只是凑个热闹,但是受气氛感染,情不自禁举起酒杯干起来,照例脸色就自然红润得跟什么似的,唉。。。 侯姐和(师姐夫兼师兄兄)张哥恩爱默契的样子,让我恍如读到唐诗宋词里的故事,可惜这样让人看着都可沾染到幸福的璧人即将双双北上了…… 汤哥说,某某某,你还欠我200块……虽然我们平时老要拌嘴……那种表情,和几乎说不下去的话,惹我的眼里泛滥起来,怕煽了情,硬生生忍住…… 我说,今天奉陪到底。 张哥和汤哥还是喝高了。叫人看着心疼。很心疼。 又想起去年本科毕业的时候,也想起夏末的某些瞬间,我始终不习惯离别。 其实,我是真的不能喝酒。 其实,我是真的不爱哭的。 但是,离别这件事情,就是我的死穴,和朋友们分手告别,身不由己地离开、散落,伤感就如影随形了。 在旁人眼中有些正常的事情,对我而言,是很重很重的,是真的让我很伤心,很伤心…… 离开你,对我而言,其实,是天大的事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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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香草玛其朵* 寂寞勒戒所 [摘]
2006年第一天,我读到的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: 两个礼拜前,安妮进了寂寞勒戒所。 那一天在电话里,我说我开车送她去,她说不必,她会自己坐车。 挂完电话,我发呆好久。安妮决定要改变自己的生活,她只想一个人,并不想我陪她。即使到最后,她还是一个人。 两个人,会让她去勒戒所的一路,变得漫长无比吗? 她决定去寂寞勒戒所那一天晚上,我们一起吃晚餐,她话很少,告诉我说,她进勒戒所这段时间,请我不要找她:「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,我不想没准备就让别人进来,我不知道怎么交代自己,我怕我没有力气,我不要别人看见我混乱的样子。」 我不是别人啊,安妮。 我心里喊着,可是没有说出口。我很想抱住她,用力摇晃她,告诉她我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,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,请她从那个我进不去的圈圈走出来。 我没有。我有些疲惫,我的爱无法滋养安妮,连带的也无法滋养自己。她就在我面前,我们隔着方桌,却遥远的像一条银河。 两个礼拜来,我一直想着她,不知道她在那边好不好?我不断想起我们认识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。 我在朋友的一个生日Party上认识她,一开始就被她吸引。朋友在饭店租了一间房间,邀了一群人,当天所有人都忙着认识彼此,交谈嬉闹,她却一个人端了一杯鸡尾酒,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不怎么理会大家。 我拿了一些食物借故跟她亲近,问她怎么不跟大伙一起玩?她很酷地说:「不习惯人多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」 我对很酷的女生,一直缺乏抵抗力。我就坐在她旁边跟她聊起来,在很喧嚣的背景下。 为了展现自己的幽默,我说了几个很好笑的笑话,我知道那几个笑话的威力,那会让一般人会笑到大小便失禁,但是她只是微微一笑。 我懂那微笑,那不是因为笑话,那只是她想要在一个喧闹的Party对一个努力讲笑话的男生表示礼貌。 后来我才知道,很多时候安妮在你面前,但她并不在现场。她眼神向着你,看的却是一个遥远的地方,一个我终其一生,都不晓得是否到得了的地方。 Party结束后,我送她回家,之后开始交往。我以一种缓慢的速度,每天多知道安妮一点点。 安妮的爸爸妈妈在她七岁的时候出车祸,送医后相继不治,她跟着阿姨住到高中毕业,到台北来念书、工作。有一回我陪安妮回东部去看她阿姨,她阿姨私底下跟我说,安妮小时很活泼,但是她爸妈过世之后,就变得很安静,常常一个人玩着洋娃娃,不跟其它小朋友玩。她说,这么多年,我还是安妮第一个带回家的男朋友。安妮还留着她小时候的洋娃娃,我第一次到她住的地方,看到她的旧娃娃(皮肤的颜色都褪了,头发也有点稀疏),我说:「为什么还留着?下次买新的给你。」「我答应要照顾它一辈子。」「只是一个洋娃娃。」「我答应要照顾它一辈子!」「那么,我们帮它找一个伴好吗?」「它习惯一个人了。」「你也习惯了吗?」安妮沉默不语,我吻了她:「不要习惯好吗?在你的生活里留个位置给我好吗?」安妮依然沉默。我没有把她留在当下,又一次,她不在现场。 有几次在我住的地方过夜,她常常半夜噩梦醒来,莫名地哭起来。我会把她搂在臂湾里,哄着她,告诉她我们正在坐船,风大雨大浪大,但是我会一路护着她,我告诉她不要害怕,我会陪着她一起到岸。安妮不肯跟我说那些夜里惊醒她的噩梦,因此我从来都知道那些梦,我宁可那些噩梦找上我,不要找上她。在一起半年后,安妮有一天晚上打电话给我,提出分手的要求。「你很好,对我很好,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寂寞,好深好深的寂寞,我应该要快乐,但是我就是快乐不起来,」她在电话另一端哭起来:「我好难过,我跟一个好人在一起,可是不快乐,我可能跟谁都不会快乐。请你了解,这不是因为你,是我。」我告诉安妮,我不会放弃,除非她遇到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。两个月后,安妮便决定去寂寞勒戒所。 不晓得安妮有没有带着她的娃娃去?夜里还做噩梦吗?这个礼拜天,我决定去看她。我不跟她见面,只是远远的看她。我到玩具反斗城买了一个男娃娃,开车南下,勒戒所在南部的一个小镇。接待我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,很和善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我告诉她我的来意,我想看看安妮,但是不要她知道我来了。她说她了解,带我从后门走另外一条路,到她们主任的办公室。主任是一位上了年纪、纤瘦、很有活力的老太太,看起来很有智慧。「我是安妮的朋友,她两个礼拜前进来,我只是想看看她,可是不想打扰她。」「安妮吗?」主任站起来,朝我走来,示意我坐在沙发上,然后她自己也坐下来:「我们让她养了一只小猫,她很喜欢,小猫叫什么名字?」她对着带我来的微胖的中年妈妈问道。「维若尼卡。」中年妈妈回答。「对,维若尼卡。真是的,年纪一大,记性就差。安妮很喜欢那只小猫,小猫也喜欢她,那只猫本来不太让别人碰呢。」「我不知道安妮喜欢猫。」「很多事没做过,我们自己都不知道。」「安妮好吗?」「对喔,你要看看她,他们现在应该在打球吧,来,来这儿看看,」她站起来,拉着我走到窗边,「这边可以看到操场,安妮应该在操场上吧,看见没有?有吗?喔,我年纪大,眼睛花了。」我看见了。安妮穿一身蓝色的运动服,跟着大家打躲避球。她左右移动,传球或躲球还是沈静,但是人应该在现场。突然她被球打中了,打中了臀部,她伸手揉了揉,很快退到场外。「看到了,」我说:「她在玩躲避球,刚刚被球打中退场了。」「哈哈,大家都会被球打中,打不中就不好玩。」「安妮在这里都做些什么?」「生活啊。」「这是你们治疗的方法吗?」「年轻人,我们没有治疗。安妮不是病人,她没有问题,跟她打球的人也没有问题,他们只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式生活,觉得孤单而已。我们只是跟他们一起想想办法,帮他们找到。」「这样吗?我以为你们会用什么心理学方法,了解安妮潜意识里的秘密,把安妮从这些秘密里释放出来。」「又不是开罐头,打开罐头就可以把秘密拿出来。我们不做这种事,年轻人。我们跟安妮聊天就是聊天,安妮想说什么就说,不说也不勉强,我们不是精神科医生。这里的生活很充实,我们让安妮种花种菜,养小动物,教安妮下厨(每个人都要轮流下厨做饭给别人吃),玩玩小时候的游戏,做做陶艺,画画图…大概就这样。」「就这样?安妮在外面也能做这些事,不是吗?」「她做了吗?」「没有。」「是啊,来这儿的人都被一些事情牵绊了,我们不直接谈那些,我们让他们做一些别事,像我刚才说的那些,试着让他们去找到其中的趣味。如果他们会喜欢,这些事情会变成生活上一个寄托,如果你有一只小猫依赖你跟你亲近,你比较不会觉得寂寞。跟你说,我一直都不喜欢寂寞勒戒所这个名字,我不觉得我们能帮谁戒除寂寞,我们只是陪着人们重新学着过生活。」「安排这些事情,应该都有一些用意吧?」「没有。世界越来越复杂,好像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。这里很单纯,我们打躲避球,只是因为躲避球很好玩;下厨做菜,只是因为做菜很有趣;做陶罐或画画,只是因为,我们偶尔都会想要有自己的作品。比较特别的是,我们让他们养宠物或是种花。你养过宠物吗?猫或者狗。」「没有。」「你应该试着养只猫,我自己就养了五只。养猫是一种很好的学习,猫是你的镜子,它总是反映你。快乐的人会养出一只活泼的猫;不安的人会养出一只神经质的猫;暴躁的人会养出一只爱生气的猫。猫很单纯,你对它好,它就对你好,它对你没有复杂的期待。如果你跟你的猫培养出一个好的关系,你的猫就能带给你安慰,你知道吗?只有生命能够安慰生命。」「只有生命能够安慰生命。」「嗯。另外,每个人来这儿的第一天,我会给他们一颗忘忧草的种子。」「忘忧草?」「知道忘忧草吗?它又叫做一日百合,花期很短,只有一天,我给他们一个小花盆,让他们种自己的忘忧草。」「为了什么呢?」「他们要细心的照顾培植,它才会开花,然后花开一天,就谢了。」「那不是很悲凉吗?」「一点也不,年轻人,那是一个事实,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。你想想,如果你的父母没有相遇没有相爱,你会来到这个世界?你今天会坐在这里吗?如果他们的父母没有相遇相爱,那么他们要怎么相遇相爱?然后你的祖父母的父母如果没有相遇相爱,你的曾祖父母的父母如果没有相遇相爱…这样推演上去,你知道,上帝为了你的存在,在盘古开天辟地那一天就做了安排,为你埋了一颗种子,几千几万年过去,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像一朵花一样开了,现在在这里聊着安妮,然后你可能只活80岁,80岁跟几千万年比起来,不是太短了吗?跟花开了一天就谢,有什么不同呢?」「所以呢?」「所以,难道不应该珍惜开花的那一天?难道不应该珍惜得来不易的80年吗?我年纪大了,常常会想到『死』,不过有一个做广告的,叫什么格威还是海明威…」「戴维‧奥格威。」「对,真是年纪大不中用,他说过一句话:『活着的时候要尽可能快乐,因为你会死很久』。我日子不多,所以就拿这个来提醒自己,也提醒来这儿的人。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『忘忧草日』,就是花开那一天。那一天,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带着它,因为开花很珍贵,美好的时刻不珍惜,一下就溜走了。」「很棒。」「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忘忧草日,我希望离开这儿的人,能够健康地看待生命,生命是上帝的馈赠,它是上帝的礼物。」「嗯。」我觉得自己被感动了。窗外操场已经没有人打躲避球了,安妮现在不晓得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「可以请主任帮我一个忙吗?」我拿出我买的男娃娃。「没问题,你说。」主任笑着答应。「我买了一个娃娃,可不可以等安妮离开这里的那一天,你帮我交给她。」「好啊。」「请你帮我转告她,」我觉得喉咙卡住了:「就说,送娃娃给她的人会一直等她。」离开勒戒所是下午三点,阳光灿烂。我走到停车场去开车,中间经过一个卖盆栽的小贩。「先生,买一株忘忧草。」我停了下来:「怎么卖?」「一盆100块。」「给我一盆。」我给了小贩一百块,接过他给我的一盆忘忧草。那是一个很精巧的陶盆,盆身上刻了Planet No.3。希望花开那一天,安妮已经回来了。那一天我们要在一起,不管做什么都要带着这盆忘忧草。 那一天,是我跟安妮的『忘忧草日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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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香草玛其朵时间*曾经许约来生不忘 [原]
香草玛其朵时间 他和她,总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 自小,住在同个城市的两端,同校总不同班。说不清哪天相识,反正认着脸熟,不曾生分。或许是运动场上做体操,刚好排在一起,自然地小声聊起来;或许是某次热闹的联欢会上,刚好走在一起,刚好说着话,自然地挨着坐下来。 不是学校里最聪明、最出彩的,也不是同龄中最叛逆、最调皮的,刚刚好的脾性,中等的努力和境遇――他和她刚好都是。同步地,健康长大。 没心没肺地嬉闹过、追逐过。四年级的时候,男孩们贪玩拿纸飞机扔女同学,他的“那架”刚好撞到她脸上,女孩子吓了一跳,纸作的手工轻轻滑过睫毛,不过不疼,她只是咧咧嘴,轻轻冲他一笑。 初中时,他下课路过她的教室,刚好看到她做值日,自然地走进去。一起对课业发发牢骚,说说老师的坏话,两个人咯咯地笑起来。他帮她拖地排桌,好,收工,两个人一起早早回家。不同路,出了校门,仅仅同走了一小段,就微笑着说Bye,似乎要说的刚好讲完,也不觉得遗憾。 高中里,在书店里刚好遇见,自然地交换翻翻各自的书,自然地跑到CD架前指手画脚,谈到刚好都喜欢的乐手,神情激动,她说到最新的电影,刚好都喜欢,然后,很自然地一起跑去隔壁的影院看电影。看完电影,微笑地说“ByeBye”,各自回家。 在同个考场考试过,小小地作弊对答案,默契地故意弄错几题。互相介绍漫画看,讨论电台某个节目。他们走在一起是近,很自然,很温暖;不在一起就是远,可能一整个学期都碰不到,不过也不惦念。没有人“八卦”他们,没有同学说他和她好,也没有老师紧张地提醒切勿早恋。他们就这样不远不近地享受着青春,在一起时怡然分享,没有负担。 毕业的时候,互写同学录,不过也是“锦绣前程”啊,“朋友珍重”啊这些,只是写的时候那真心的祝福稍稍更重一些,字迹也更端正些。 全校的毕业典礼上,人群里相遇,急急招手,匆匆地说一声“ByeBye”。然后,各自奔赴各自的大学,再然后,各自恋爱,各自结婚、立业、生子。 一声“ByeBye”之后可能就相见无期了,他和她却也没有什么牵肠挂肚,没有一丝不甘与可惜。 十多年后,同一家饭店,两个班的同学会刚好撞在一起。他和她刚好同时踏进大厅,自然地说着话,自然地挨着坐下来。 没有岁月的隔阂,也没有杳无音讯的悔意,面容仍然亲切,话语依旧贴心,不缓不慢地谈天说地,分享生活的安稳,温润如玉、平和淡定。知道他妻儿都好,知道她家人也好,都笑意盈盈;拉拉家常,他说刚刚搬了新居,烧钱不说,琐琐碎碎忙里忙外身心受累不少,总算稳妥、安居乐业;她讲带女儿学音乐,置钢琴请老师都操心,还要每天陪着她练习,小孩子嘛,心思活络总要看着,陪着陪着她都能摸上一段了…… 都是闲人闲语,经由对方的口娓娓道来,别有一番真情和善意,彼此懂得。 两边的同学会结束,还是微笑着互道“ByeBye”,各自归家。他们在十多年间不曾想过联系,这次道别也没有想着要留个地址电话。 不过,来日岁月倘若再次刚巧相遇,他们一定能将彼此相认,然后,总有再一次自然地挨着坐下,再一次言笑款款,再一次温情如水,再一次无憾无求地道别,说“ByeBye”。一如从前。 人世间的缘分有很多种,有轰轰烈烈,有百转千回,有天长地久,有萍水相逢,也有他们这一种,不亏不欠、不远不近、无关利害、无关得失,不伤神费力,却随性暖心,犹如幽幽翠竹林间升起的袅袅云雾,飘渺的,淡淡的,温润的,滋养一世。 道别之后,他和她,竟同时生出一种感悟:忽然觉得自己命好。 可知,这种缘分比起其它的关联来,其实更为不易,不易! 前世,他们在最好的时候,曾许约来生相认。 前世,他们都聪慧,都才情,都强悍又脆弱,都敏感又执著。他们曾真心相爱,爱得深,爱得幸福。他曾在月下打笑,与她相约下辈子做一对相依相偎的小老鼠,还要在一起;她不屑,只要下辈子你还认得出我。好,来生相认,对月许约。 塞上牛羊空许约,偏偏一世未尽,人已成各。许是因为在意,爱得投入,不甘心,反倒彼此伤害与折磨;许是因为爱得高,他们的爱是写在天上的,抵不过世俗的一击。总之,分分合合,刻骨铭心,撕心裂肺,痛彻心腑;最后,在夹带爱怨的牵扯中,缘分走尽,覆水难收,断了爱,各自带着千疮百孔的心,各自枯萎,此生不见。 或许,谁都没有错。可能因修得匆忙,于是这前世的缘分是澎湃而急躁的,有一股急于求成的浮躁,终于磨成了两败俱伤。 泉路凭谁说断肠,终于,奈何桥头,他们甘心了,一场风花雪月,不如一世云淡风轻。 或许,他们是用半生枯萎来赌来世的。 于是成就了今生,恩怨不记,没有恃才傲物,没有海誓山盟,不必纠缠,没有遗憾,顺顺当当承纳了一世的安稳和满足。 这样,不好吗?
*香草玛其朵时间*——蚂蚁佐佐和佑佑 [原]
[align=center]从前,有一只蚂蚁,不管去哪里,它总是习惯性地向左爬 从前,有另一只蚂蚁,不管到哪里,它总是习惯性地向右爬 就这样爬啊爬,小朋友们都知道地球是圆的 所以,于是,有一天, 两只陌生的蚂蚁相遇了 它们停顿了下来,互相打量着对方,然后 默默地 各自向相反的方向爬去 可是,边爬边想,两只蚂蚁竟然想着同样的问题: “我是一只蚂蚁,它也是 [color=Teal]我们来自很远很远的不同的地方[/color], [color=Navy]将要到很远很远的不同的地方去[/color] [color=Teal]在这样广大的地球上[/color] [color=Navy]在这样长长的岁月里[/color], [color=Teal]我们生命短暂[/color], [color=Navy]我们那么小,那么脆弱[/color]—— [color=Teal]我们却就这样不期而遇了[/color] [color=Navy]也许是仅有的一次相遇……”[/color] [b][color=Teal]“可是,我们竟没有互相拥抱一下。”[/color][/b] [b][color=Navy]“可是,我们竟没有互相拥抱一下。”[/color][/b] 越爬越远,那一种遗憾就越来越深…… 喵喵的香草玛其朵,给一只苦苦离离的大苹果 本来说甜甜圈,不过想来油炸的东西不适合你,还是来杯清香馥郁的香草玛其朵吧(多好听的名字) 不要怨恨时空的距离, 就是因为遥不可即,因为敌不过岁月,因为我们都弱小,所以, 相遇,才成了顶顶美好的事情 不要因为最后分离,而否定相遇的意义,或试图把相遇后的遭际一笔抹去 不要学蚂蚁佐佐和蚂蚁佑佑,怀着那相欠的遗憾,一路哼起 《盛夏的果实》里那句 “如果你会梦见我,请你抱紧我” 呵呵,我们可以向左走,也可以向右走 我们会遇见很多只蚂蚁,……呃不,是萍水相逢的很多旅人 其实,干吗要弄清楚你和她,他跟你,相遇的原因 如果擦身而过,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好意?你会甘心? 我们只要像蚂蚁一样自然地 拥抱,然后微笑着,没有遗憾地 走下去 嗨,要加油哦 [/align]